畅想在涅瓦大街上

王丹阳在我踏足过的屈指可数的世界着名大道中,涅瓦大街绝对算是一流里的一流,它不复古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

王丹阳

在我踏足过的屈指可数的世界着名大道中,涅瓦大街绝对算是一流里的一流,它不复古因为它本身就是一个古王朝的木乃伊的一个部分,它也不能用繁

华或辉煌这些俗气的现代化的语汇来形容,因为它几乎可被视作一座沙皇宫殿延伸至露天的甬道。它挟着两股扁平而开阔的裙楼颉颃地笔直地冲向冬宫广场,让人想起这个国家以方步闻名的士兵列阵。

其实涅瓦大街最让我赞叹的还是美丽的女子,我从来不会那幺冲昏脑袋地陷入美人阵。我也不明白,那天晚上在水晶宫殿似的剔透的街上数美女到底是因为我真的没有见过那幺美妙的同类,还是出于被跟我同行的旅人L迷糊的。这要从我生平第一次的跟团旅游开始,遇到了L这个来自浙江某沿海城市的汽车配件销售经理和一个来自宁夏的上海女律师,我们三个落单的结了伴。

假设在一定时间内,我们只有现在千分之一的感觉,那幺我们的寿命就好似增加了一千倍——春夏秋冬的变迁在一刻钟内完成;蘑菇和迅速生长的草木破土而出,顷刻长成;灌木在刹那间茂盛又在刹那间枯萎,如此反复就如温泉沸腾。

律师是个大大咧咧、不顾细谨的人,走到哪儿买到哪儿,全然不顾自己只提了个20寸的登机箱。也许放飞在外,职业气被一扫而光,只见一个有着两个儿子的妇人蹲在地上左右不是地拢着新买的奶酪、牛奶和桶装水这些显然无法出境的东西,滚石般把这些东西扔进登机箱。“姐,这次我再也不会帮你提了哦。”L每每这样打趣她,他几乎成了这个气场强大的西北女人身边的运伕。“像你们这样职业的人应该是挺严谨的哈”,浙江人有婉转之术,但巨大的文化差异和辈分代沟显然让H毫无意识。

H的座右铭是,“一个女人最大的成功是她培养出了怎样的子女”,我丝毫不奇怪把武志红的心理学书籍奉为圭臬的H会有这样的观点。

“不要让别人的眼光成为你判断自己的标准,丹阳,这句话送给你”,我被台灯的光翳罩着不敢睁眼,耳边闪过H开启这全新的一天的“早安金句”,一个每天凌晨坚持把阅读心理学畅销书当作“学习”的女人,其身上世俗的人际学磁场是足以感化还在角色定位中挣扎的年轻一代的。“我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现在想通了,人何必活得那幺累……最重要的是你只要处理好家庭关系,我和我老公的关系就非常融洽,男人是要调教的。”我习惯了不回应,H就像一个失而复得了什幺的人对着空气道珍重。

“我一直以为男人一定要有一个法国女人当情人,现在我改变看法了,我们应该发展俄罗斯女人……”L应该就是个嘴欠的人,从浙江飞到这美女如云的国度就像老鼠跌到米缸,又不一定嚼得动进口大米。资深的H早就在私底下跟我分析,“这小子就是有贼心没贼胆的那种”。

“我跟你打个赌,你只要在这几天泡到一个俄罗斯姑娘,我就不要你提东西了”,H来了劲。

“我泡到了怎幺办?”我和L行在涅瓦大街的冰面上,汽车代替了两百年前的雪橇和三套马车在雪渣上发出吱嘎声,忙得不可开交的是我的眼睛,犹如快门摄片般贪婪地摄着排山倒海的橱窗反射。那金箔般的亮着琥珀、蜜蜡和紫金的门面,与白灿灿的雪地互相扛着光芒,只会击撞出水银流泻般更白得叫人瞠目的光。在这个严重的女多男少的国家,L更是畅想,“或许我们可以发展一种业务,向我们长三角的民营企业家推销,我们有那幺多解风情的俄罗斯姑娘……”

该怎样形容那些女孩的风情?我都嫌自己词穷,我想我回去可以跟人说“除却巫山不是云”了,相形之下,我们对于美女的标准的确过于宽弛。看看果戈里用一万多字描绘的涅瓦大街:

“涅瓦大街上无论是谁见了都会眼花缭乱,犹如无数的彩蝶从草茎上蓦然飞起,散珠碎玉般地群集在雄性甲虫的上空盘旋飞舞。你在这里可以见到连做梦也不曾见过的腰肢,那样纤巧、细长,比瓶颈儿大不了多少,你若迎面相遇,准会毕恭毕敬地退到一旁,唯恐一不小心,让粗鲁的胳膊肘碰着了它。”

她们湛蓝如倒映着波罗的海的眼眸、在雪夜里剔透如白瓷的肌肤、同一条生产线上批量出的八音盒舞女般的腰身,从背影上看去,若是绾着顶髻则必露出一条漂亮的后发际线。站在涅瓦大街上自惭形秽如我,游兴中夹着一丝失意,竟失意于不能改变的东方基因。东斯拉夫血统的得天独厚加上大国沙文主义时期残留的对“上流社会”的遗传式执迷、和极寒地带在她们性情里播种的对抗式的热情,造就了有别于法兰西的更委蛇的风情。在《莫斯科不相信眼泪》里,共产主义仍然没有抹煞她们对于花朵的热情,女厂长和老情人久别重逢时收下两支康乃馨都是约定俗成的礼仪。

某种角度上看,二战时期在全城缴械投降的巴黎,女人们情愿沦为纳粹的情妇都不愿撤离,与沙皇时期贵妇热衷于在丈夫之外拥有情夫,并成为一种社会风俗,这两种现象都有异曲同工的乐趣。女性永远都该是这世界的感官调色盘上挥洒色彩的主力,世道再艰难,白俄女子可以在海上的孤岛苟且,却苟且不得她们眼前贴恋的蓝白缎褂的长短、皮袄的材质、呢子筒帽的高低……按照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随笔,他那个时代的女人不怕被丈夫揍,“这反而能显示出她们在丈夫眼里的重要性”,如果不带着批判的目的,这种顺从感只要雄性宰力一天不过去,就不会过时。

“我相信,如果让俄罗斯姑娘嫁到中国来,一定是天作之合。”L幸福地说道。那一刻,我不明白我为何自己也不认为中国女人比俄罗斯女人更适合中国的男人。换句话说,我们都现实到麻木,要从外国异性的眼波里吸收生命的烂漫。

“我们现在有了越南新娘、朝鲜新娘,现在看来俄罗斯是个全新的市场。”我说,事实上东北的小伙已经在这里行动了。

“是啊,俄罗斯姑娘一定不会拒绝中国男人的。”L或许有资格这幺说,他已经凭借一口生硬的英语在莫斯科的街上勾搭了六位英语还不错的女孩,并都要到了脸书网账号,如果给他以长住的机会,我相信他会比在人迹寥落的浙江某渔港来得滋润得多。

她们湛蓝如倒映着波罗的海的眼眸、在雪夜里剔透如白瓷的肌肤、同一条生产线上批量出的八音盒舞女般的腰身,从背影上看去,若是绾着顶髻则必露出一条漂亮的后发际线。

涅瓦大街上,“女人最大的成功是把孩子培养成了怎样的人”这样的说辞只会令我感慨。彼时我们的H正在圣诞集市上为孩子千挑万选着那早在中国孩子的童年里消失的玩具望远镜,她还不忘买了一沓水牛芝士,说要把它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吃掉,“出来了就不要亏待自己”。那天,H还从涅瓦大街上买了两支香奈儿唇膏,那是她在为人母十年后极偶尔的灵光一现,“就是到了这儿才发现哈,女人还是要收拾收拾的……”我俩所受的精神上的触动看来不分伯仲。

L虽然没有泡到一个妞,但他绝对是释放了他风光的一面。那天,我们在一道属于宫殿某部分的莹白色长墙下看见一个如石膏雕塑般玉立的女郎,高鼻深目,一头金发散落在仅是薄呢大衣轻笼的削肩上。L像一个演员般进入某种状态,走了上去,“Hey,youarebeautiful…canItakeaphotowithyou,thenwearefriendsfromnowon.”女郎空空张着那道月牙般弯弯的嘴,把“a——”拖得老长。L已经摆好了自拍的手势,这时,她立即进入状态,百般俯首贴耳了去,笑得如此浓情蜜意,她呵出的白气如波罗的海上天然气轮喷出的缥缈的白烟,悄悄蒸发着雪花。

我无法想象如果在上海,一个老外若要和我自拍,我会摆出怎样的表情。在我们等待离开的机场,L跟我说,“她加我了”,“谁?加什幺?”,“那女孩,她说nicetomeet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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