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南极那方

徐可意穿过巨浪滔天的德雷克海峡,去看壮丽雄美的冰川,漂浮在纯净深邃的大洋,用镜头捕捉憨态可掬的企鹅.

徐可意

向着南极那方

穿过巨浪滔天的德雷克海峡,去看壮丽雄美的冰川,漂浮在纯净深邃的大洋,用镜头捕捉憨态可掬的企鹅……南极的一切都让作为自然摄影师的我无比着迷。我打点好行囊,一路向南,奔赴那魂牵梦萦的地方。站在智利最南端的港口城市——蓬塔阿莱纳斯,我望向邮轮前行的方向。旅途的疲惫,终究抵不过内心的喜悦,心中满是期待,又带着些许不安——与我去过的所有地方都不同,南极是一个特殊的空间。

南极洲位于地球最南端,四周被太平洋、印度洋和大西洋所包围。它是地球上最后一块被发现的大陆,也是唯一没有原生居民和人口定居的大陆,它被平均厚达1700米的冰川所覆盖,只有2%的地方长年无冰雪,适合动植物生存。南极大陆和周围岛屿组成了南极洲,面积约为1400万平方公里,占地球陆地总面积的十分之一。

作为地球上最酷寒之地,南极洲年平均气温为-25°C,极端最低气温曾达-89.2°C;南极的空气非常干燥,极点附近几乎无降水,整片大陆有“白色荒漠”之称。然而这片“荒漠”却蕴含着人类最宝贵的资源,南极储藏着世界总淡水量的90%,还有丰富的石油、天然气、金、银等矿物资源以及鳕鱼、磷虾等生物资源。从百余年前人类踏上这片大陆开始,围绕着南极的探险与征服,主权和资源的争夺一直风起云涌。直到1959年12月,12个国家签订《南极条约》,和平才真正到来。《南极条约》冻结了所有国家对南极的领土主权要求,禁止在南极地区进行一切具有军事性质的行动及核爆炸和处理放射物,规定南极只用于和平目的。南极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它属于全人类。

向着南极那方

任何美好的风景都不易到达,南极亦如是。从地理上看,南极洲距南美洲最近,但中间相隔的970公里是号称“死亡走廊”的德雷克海峡。这里处于西风带,风急浪高

是常态,尽管我们乘坐的MIDNATSOL有着16000吨的总吨位,是航行在南极最大的船只,但每秒30米的阵风和12米的浪高依然让人胃部翻江倒海,一半以上的乘客都遭受晕船的痛苦,船舱里的呕吐声此起彼伏。我先生也未能逃过一劫,呕吐了5次之后,整整40个小时水米未进,也没有下床。看着一向生龙活虎的他委顿不堪,我回想起书中所言,年轻水手经过西风带时,都会被绑在床上,以防他们因晕船痛苦而跳海自杀。德雷克海峡就像神秘南极大陆的守护神,以狂风巨浪守卫着这片原始之地,让人类在付出无数艰难和代价之后,才能一睹它的容颜。

穿过让人闻风丧胆的德雷克海峡,我们终于驶入了如湖水般平静的水面,“劫后余生”的船友们纷纷跑上甲板,饱览四周的岛屿和漂浮的冰山。这些漂浮的大块淡水冰都是由极地冰盖临海一端破裂落入海中而形成,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仅仅只占总体积的几分之一,也证实了成语中“冰山一角”的状态。我们冲锋舟的驾驶员John是一位极地探险家,他向我们解释冰山蓝色的由来:南极冰山的组成是雪而不是水,常年的积雪挤压形成了密度较高的冰川冰,但冰川冰中有间隙和气泡,阳光穿透冰山时,光谱中波长较长的红橙光被吸收了,而蓝紫光波长较短被散射出来,进而给冰山喷绘了美妙的蓝色,呈现在世人眼前。

冰山的形态亦是千姿百态,有的如山峰高耸,有的如平台漂浮,大型的冰山绵延数百米,连我们的邮轮都相形见绌,而小型的冰山区区几平米面积,一只海豹趴在上面都显得局促。最有趣的还是如粘贴了巨型条形码的悉尼歌剧院冰山,不得不让人感慨自然的鬼斧神工——那些蓝冰条纹由灌入冰山裂缝的淡水所致。如果注意看,平坦的浮冰上常会出现动物,海狗累了就在上面瞌睡,企鹅蹦蹦跳跳地从冰面走过,留下一排足印;一头海豹刚觅食结束,来不及擦嘴角,被我们的相机记录下酒足饭饱的惬意样子。

那日傍晚,我们坐在邮轮8楼的落地玻璃窗边喝着威士忌,看着鹅毛大雪片片飘落。远处的雪山在薄雾中谢幕,蓝色的浮冰若隐若现,企鹅成群结队回家,时不时还有鲸鱼露出漂亮的尾鳍。书上说,“一片落在南极的雪花,需要经过十万年才能流到南极洲的海岸,在冰山的尽头崩落。”这里的时间漫长到以万年来计量,对比起来人的生命只有短短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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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南极的陆地,企鹅们看着我们有些发懵,它们的生活空间本就与人类世界距离甚远,又恰逢换毛时期,它们常三五成群,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仿佛思考鹅生。

根据国际南极旅游组织协会(简称IAATO,下同)的要求,我们与企鹅必须保证五米以上的观赏距离,不得触摸它们,行走时还要避开企鹅公路。企鹅公路是企鹅在山顶的聚集地和大海之间来回的固定路线,它们会下到海里觅食和洗澡,然后再回家换班哄孩子。企鹅是死心眼儿,我们如果不小心在公路上踩出雪坑,企鹅们路过就会跌进坑里。若是挡在了企鹅行进的方向,那傻乎乎的企鹅就转身回去,再一次次来回走,似是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我们还在一处金图企鹅(GentooPenguin)的聚集地发现了正在巢里孵蛋的父母。为了隔绝冰雪,防止融化的雪水流进巢里弄湿了蛋,金图企鹅以碎石子筑巢,高出地面一截。风雪交加的时节,企鹅父母轮班孵蛋,他们双足紧并,用嘴将蛋小心翼翼地拨弄到双足背上,从自己腹部的下端耷拉下一块皱长的肚皮,像安全袋一样,把蛋盖住,全神贯注地保护着这个掌上明珠,一直到雏企鹅脱壳而出。

下山路上,我们看到一只企鹅冷不丁绊了一跤,于是它干脆肚子着地,用翅膀当桨贴雪滑行,那笨拙的模样着实令人忍俊不禁。但是一到水里,这群存钱罐一样的家伙瞬间变得灵活矫健。他们常结伴在水里活动,游得飞快,蹿出水面的时候仿佛一个个跳跃的音符,刚离你还有十几米的距离,下次出现又近在眼前。

与第一眼见到信天翁而激动不已的心情相比,在南极的时光中,我们见到了太多可爱的生物:海豹看到我们的冲锋艇,昂起头翻了个白眼;南极海狗为了争夺交配权而互相争风吃醋;金图企鹅为了躲避海豹的捕猎而仓皇逃窜;小须鲸三两成群,时而喷出气刷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在突破人类生存极限的地方,它们以各自的节奏和音高协奏着,这是只属于南极的交响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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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地区的冬夏和北半球相反,一年之中,最适合旅行的季节便是2月。由于恰逢中国的春节长假,中国旅行社干脆包下了一整艘船,专门招揽中国旅客。船上配备中国探险队员,提供中文广播,讲座也由中国的学者来翻译,唯一没有中国人入驻的就是厨房了——可怜的挪威厨子绞尽脑汁为我们提供中餐样式的料理,还委屈地询问中方领队:“为什幺西红柿炒蛋不能加奶油?!”

与我们同船的人年龄跨度超过一个甲子。69岁的王大爷来自广东,吃饭时聊起为什幺加入这趟旅程,他说:“我儿子在美国定居了,他问我要不要去住,我一老头子就不打扰他们小家的生活了,卖掉深圳一套房子,够我坐着头等舱玩到死。”说着,他哈哈大笑起来,跟我们讲起环游世界的经历,那里有野性的动物,可口的食物,美妙的音乐,唯独没有烦恼。

与其他寻求艳遇的旅行不同,春节时期的南极游,对于单身女青年更像是一种逃避。溪溪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UI设计,高挑清秀的她十分温柔内向。她说自己每年春节爸妈都会花样催婚。溪溪苦笑:“这次我跑那幺远,他们总催不到了吧!”

在船上,溪溪迅速与同样被催婚的大猫儿成为了好友,她俩年龄相仿,性格却是截然不同。大猫儿开了自己品牌的淘宝店,自己设计又自己当模特,销量可观,目前已是金冠水平。她说爸妈总希望她当公务员,或者进国企有份体面的工作,“不过我觉得那样太无聊了。”大猫儿说着涂了一个大红唇,打开了手机的前置镜头:“我要开始直播了,上次直播卖了800个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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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着南极那方

距离人类第一次发现南极大陆不足两百年,距离人类征服南极点不足一百年,大航海时代涌现了不少探险家,是当之无愧的“英雄时代”。

1821年,美国捕鲸船船员约翰·戴维斯踏上了南极半岛,成为第一个踏上南极的人。1901年,英国斯科特船长领导的探险队,乘坐雪橇抵达南纬82°7′,东经163°30′处,完成了一系列科学观测工作。1911年12月14日,挪威人阿蒙森在一千五百公里的冰原跋涉后终于到达了南极点,他在这里骄傲地插上了挪威国旗,设立营地并设置天文台,进行了连续24小时的太阳观测。一个月后,斯科特船长的五人探险队也历尽艰辛到达南极点,但发现阿蒙森的挪威国旗已经在这里飘扬。深感失望的他们踏上了归途,却遭遇了极强的暴风低温,五人先后遇难。斯科特遇难时,距离最近的补给站仅有20公里,他的遗体连同日记在六个月后才被发现,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还保留着十多公斤的岩石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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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跟随着英雄的步伐,怀着敬畏的心,探索这片至今未被开发、未被污染的洁净大陆,那里蕴藏着无数的科学之谜。在仅一百年的时间里,已有四十多个国家在南极建立了一百多个科学考察站。中国南极科考站包括长城站、中山站、泰山站和昆仑站。就在我们前往南极的时候,新闻里传来中国第五个南极科考站——罗斯海新站顺利奠基的喜讯。

天高海阔,笛声悠扬,在信天翁的陪伴下,我们的回程没有再一次被德雷克海峡折磨。甲板上吹着的风变得温柔,云中透出的几道日光撩拨得海面波光粼粼。看到远处出现了地平线,我明白,南极已在身后,前方的大陆,是归途,更是与南极重逢的约定。

最后,就用澳大利亚媒体人安德鲁的话作为结尾吧——“如果南极是音乐,那它一定是莫扎特;是艺术,那一定是米开朗琪罗;是文学,那一定是莎士比亚。而且,它一定是比这些都更伟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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